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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令人沉醉的时代忧伤 ——评浙话话剧《秋水山庄》
时间:2017-08-23 22:45:00 点击:281

徐  健


    史量才,一代报业翘楚;沈慧芝,一位上海滩奇女子。一次缘定终身的邂逅,开启了两人长达20多年的爱恨纠葛;一次雄心勃勃的申购,成就了史量才事业的巅峰与报业的辉煌;一座曲径通幽的山庄,见证了世态人情的浮华与落寞、痴迷与哀愁;一声猝不及防的枪声,为后人留下了一段段关于爱情、关于命运的忧伤的传奇。如今,这些尘封于民国的往事被浙江话剧团有限公司呈现在了话剧舞台上。由龚应恬编剧、李伯男导演的话剧《秋水山庄》以艺术化的方式重新还原了两位传奇人物的一生,也用陌生化的方式赋予了当代观众新的观察视角和人性审视,显示出创作者独特的文化情怀和美学品位。

    话剧《秋水山庄》延续着民国叙事的格调,但全剧没有戴着猎奇般的有色眼镜打量史料,也没有带着怀旧感伤的情绪追忆风花雪月,而是以间离化的方式重新建构历史中的人,重新审视人与时代的关系,让观众从历史的旁观中抽离出来,变被动参与为主动思考,共同探寻那挥之不去的忧伤的根源与意义。剧中,沈慧芝是忧伤的,史量才的死也是忧伤的,但这些忧伤绝不是一个人的小悲悯、小情绪,而是大格局、大时代背景下的表情符号,是时代忧伤、历史忧伤的体现。没有将忧伤肤浅化、简单化,没有把民国符号化、娱乐化,恰恰是该剧创作者文化情怀的集中体现。

    那么,两个人的忧伤,特别是沈慧芝的忧伤从何而来?为什么两个人的爱情会弥漫着忧伤的气息?该剧的情节结构可以说就是建立在对这两个问题追问的基础上的。为引导观众找出答案,该剧一方面设置了不少叙事悬念,比如对于史量才与沈秋水的见面,究竟是预谋已久还是一见钟情?面对陶君葆的逼迫,史量才为何要犹豫不决?诸如此类,都用揭开悬念的方式形成一个个情节的高潮点,逐层推进,共同接近问题的核心。另一方面,该剧运用散点透视的叙事结构,借助多个叙述人物组成的歌队完成对忧伤的解剖和反思,不断拓展、丰富着忧伤的外延。特别是心理医生陈贤金的专业分析,有助于观众认识角色的精神状态以及抑郁的病例特征。但这些仅仅是叙事的表象。在歌队叙事视角之下,沈慧芝的内心世界被逐渐彰显,她忧伤的秘密是在同歌队、史量才的交流中逐渐明晰起来的。这些埋藏在沈慧芝心灵深处的痛苦与纠葛,同她至情至真的性格不断粘合在一起,共同组成了沈慧芝的形象气质,构成了其忧伤的人性内涵。可以说,是史量才的一生成就了沈慧芝的忧伤。但如果仅仅停留于此,似乎该剧的意义也就止于了有情人难成眷属的惨淡结局。

    实际上,从沈慧芝的命运来看,不论是父亲的死,还是她与史量才的命运走向,极致化的忧伤背后都打上了浓浓的时代烙印和济世情怀。该剧透过沈慧芝的内心起伏感知史量才的命运跌宕,从沈慧芝的个体经历折射时代风云变幻,不仅写爱情、诉儿女情长、讲文人轶事,更是在写波诡云谲的大时代在人心的投影,写人的命运的飘零和无所依托。由此而言,寄托着创作者忧伤的沈慧芝,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个体,而是一种时代情绪的承载者,在她身上不仅有刻骨铭心的爱情、参悟世事的心境,更有一代知识分子命运的观照——他们怀揣济世之志、秉持理想正义,为进步、为国家而拼搏着。正是有史量才这样的弄潮者、奋楫者,时代的表情才变得刚毅、不屈。

    史量才为沈慧芝改名“秋水”,取自《诗经》中的“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”,“秋水山庄”则取自庄子的“秋水时至,百川灌河”。然而,诗意古典的气韵下,遮挡不住沈慧芝的孤寂、忧伤。该剧的二度创作跳出了“秋水山庄”的空间局限,以开放的空间、写意化的景致映衬着剧中人的命运和情感。节制而含蓄、细腻而雅致成为这首舞台抒情诗的最大特色。在舞台呈现上,由歌曲《何日君再来》及《申报》图案、文人聚会的剪影等构成的背景点缀,同穿越其中的主人公交织在一起,犹如一帧帧精美的图片,飘逸出时代的人文气息。在表演处理上,导演沿着以情化人、以情化境的方向,注重对角色内心世界的开掘,很多微妙的情感变化都在演员细腻、贴切的表演中得到了准确表达。

    “秋水清无底,萧然静客心。”这是文人追求的理想的精神境界,也是世人对过往文人飘逸洒脱、对酒当歌形象的倾慕与想象,但是谁又能体悟、化解其苦闷忧伤的心境呢?舞台上,沈慧芝的忧伤“被完成”了,但还有多少历史和现实中的忧伤值得品评?感谢话剧《秋水山庄》带来的这份恬淡与真实、跌宕与深沉,它让人沉浸其中,又时刻保持清醒。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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